从前她恨得深沉,报仇是促使她活下去的力量,可若不是如此,她又怎会遇上身边的男子……
“呵……”她突然轻笑出声,不作回应,复又迈开步子,继续向前。
司空堇宥走在她身侧,她能够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,是她所贪恋的。
踏出黎府的那一刻,她深吸了一口气,只觉今日阳光明媚,空气中似也透着清香。
心底的压迫感彻底消失,她回首仰望着府门上的牌匾,后一笑而过。
她最终与司空堇宥踏上了归途,每向前走一步,发生在黎府的前尘往事便淡了一分。
直至穿行在嘈杂的街道上,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,许多记忆已变得模糊不堪。
而从前所遭受的种种苦难,仿佛是上一世的经历,不再属于她。
她终于明白司空堇宥的用意,站定住脚步,转身凝望着他。
“少爷,谢谢你。”这么多年了,她依旧喜欢如此称呼他。
而这么多年了,也唯有她能够将这称呼唤得如此动听。
司空堇宥勾唇一笑,伸手抚上她的脸颊,“我们唯有面对,才能与过去道别,从此放下仇恨,去迎接新的生活。从此之后,我们不为仇恨而活,方能卸下肩头的重担,去过自己的人生。”
黎夕妤重重点头,眼中盈着泪光,却笑得灿烂。
二人继续前行,司空堇宥却问道,“阿夕,你可还记得我曾经与你讲过的故事?”
黎夕妤莞尔一笑,却道,“少爷,不如由我来替你补全这个故事,如何?”
司空堇宥挑眉,“那你说说看。”
“在从前啊,有只小狼,它的母亲被人类所杀,它记住了仇人的样貌。可它太弱小,为了替自己的母亲报仇,它隐忍多年,将自己变得十分强大。没有人知晓这些年来它都独自忍受了什么,可它的坚韧,最终使它大仇得报。”黎夕妤的声音很轻,却足以令司空堇宥听得真切。
“呵……”他低笑出声,“阿夕,你这故事缺了些内容。”
黎夕妤眨了眨眸,心下了然,便又道,“至于那只兔子,经过几年的磨练,它兴许依旧不够强大,可它想要与小狼共度一生的心念,却从不曾改变过。小狼与兔子都在等着那一日,等着一切归于尘埃,便能相守一生,再不分开。”
黎夕妤话音落后,司空堇宥不再回应。
二人穿行过大街小巷,直至人潮渐渐稀少,司空堇宥方才开口,“阿夕,这两年里,我曾那般狠心地待你、伤你,你可有恨过我?”
“若换做是我,也会那么做。所以少爷,我永远都不会恨你。”
“有件事,我瞒了你很久。”
“何事?”
“我从不曾对司寇瑕动过心,而她的棺椁,最终也派人送回了古阳国。”
黎夕妤怔了怔,片刻后勾唇,笑答,“我知道。”
她所回应的,是他的前半句话。
至于后半句,她只是一笑而过。
过去的事情,她不会多做纠缠,至于那个女子……无论她是否会活在他的记忆中,都无妨。
将黎夕妤送回司空府后,司空堇宥便匆匆进了宫。
刚踏入宫门,便见墨影正候着。
“少爷,”墨影恭恭敬敬地行礼,道,“一切皆已准备妥当,明日的登基大典,不会有任何差池。”
司空堇宥点了点头,吩咐道,“张业先生曾推算过天时,称下月初十乃是大吉之日。你着手去准备,我与阿夕,将在那日完婚。”
“是!”墨影连声应下。
眼看司空堇宥抬脚便要走,墨影连忙又道,“少爷,您似乎……还忘了一件要事。”
司空堇宥挑眉,有些疑惑,“何事?”
“大牢里,尚且关押着当年的太子,厉臻……”
听闻“厉臻”二字,司空堇宥的眸光蓦然暗了下去。
他双眸一眯,冷冷地吐出一番话,“带去净身房,处理过后送去春阳巷,终生不得离开半步!”
墨影闻言先是一惊,片刻后重重点头,“属下领命!”
春阳巷,那是荣阳城中一处不为世俗所接受的花街柳巷,通常去往那里的人,皆有男风龙阳之好。
司空堇宥留了厉臻一命,看似是法外开恩,可实则却是要折磨他,要让他饱受身体与心灵的摧残,生不如死。
这日酉时,司空堇宥离开宫门,却并未回司空府。
他去往城中酒馆,买了两坛酒,独自一人登上了城南万祥山。
待他坐在山头时,夕阳已落下了。